被遗忘的封神之作

1995年,已是耄耋之年的意大利著名导演—— 米开朗基罗安东尼奥尼,与曾拍出《柏林苍穹下》的德国导演温姆文德斯,合作拍摄了这部疏离、缥缈的《云上的日子》。它根据安东尼奥尼的短篇小说集《泰伯河上的保龄球道》中的四个短篇改编而成。有人说这是一部被遗忘的神作,其评论与解读远少于安导早年的情感三部曲。我想,大概是因为它就像一个悠长而模糊的梦,关于爱,关于欲,关于灵,关于肉,一直探寻到人们心灵最深处的秘密。

影片开头,机翼插入云霄,飞机发动机发出轰鸣声。机舱内,一个男人(也是安东尼奥尼的自我投射)出神地望着窗外,他是一个到处寻找故事的导演,也是串联整个影片的主线。

镜头慢慢叠印,男子退场,故事开始。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纵深感很强的拱洞一直延伸到画面尽头,景深很强。年轻帅气的工程技师邂逅了美丽的女教师,初次见面,他询问住处,他对她说:”你帮我挑吧,我信任你。”不久后,他们又在旅店邂逅,男子说太巧了,女子问为什么说巧,他回答:“我本来要去别的地方,是我的车将我带到这里来。我是被大雾困在这里的。”第一次,女子躲开男子的吻。他们来到第一次邂逅的长廊,漫无目的地说着落日、声音、童年的记忆……然后不由自主地亲吻。

回到旅店后,二人互道晚安,却没有相互拥抱的勇气。一夜的错过,再见已是两年后。

二人来到女子的住所,女子讲起了气味的故事,像三年前一样躲开男子的吻。可当女子几乎赤裸的躺在男子面前,他却在几番试探后转身离去。他没有触碰到她的肌肤,他的手隔着空气像在抚摸一件珍宝。

导演在最后说“他一直爱着那个他从未拥有过的女人,也许是因为他愚蠢的自尊心,也许是因为这个城市过于沉默。”这里该如何理解,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或许因为那两次的拒绝和那与其同居的其他男子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又可能沉默的城市让他没有勇气展开轰轰烈烈的爱情。过于珍爱便害怕失去,没有拥有便不会失去。

记得顾城有一首诗:“你不愿意种花/你说/因为害怕看见花一片片的凋落/所以/为了避免一切的结束/你拒绝了所有的开始”

第二个故事我们听到了影片中的第一段除自然声音以外的一段爵士乐。还有海浪声,风声,鸟鸣声。导演跟踪了一位娇俏美丽的女子(苏菲玛索饰),被不知名的东西吸引。原来她是一家服装店的店员,她那清澈又闪躲的眼眸仿佛隐藏了什么秘密。二人隔窗对视,互相被对方吸引。

在轻松而宁静的氛围中,女子对导演说“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我杀了我父亲,我刺了他十二刀。”女子的弗洛伊德情结的快感带着她重返现场,将一切告诉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然后与他上床。此时欲望被借助洗刷耻辱,肉体的纠缠用来逃避道德的焦虑。

“那女孩的目光,第一眼便吸引了我,使我忘不了,并感到一种悲剧的反讽意味,像那晚霞一样,不断扩散,像乔伊斯的飘言,跌落在所有生者与死者身上。”

第三个故事发生在法国咖啡馆。我们看到意大利女子身上出现了艳丽的颜色,这也意味着她的热烈与之前的故事不同,这的确是一个更为现实的故事。

女子“搭讪”一位帅气的英国男子,给他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故事:“在墨西哥,高人要迁上山顶,请来工人搬运行李。走到某处,工人停下不动。高人大怒,又无法叫他们继续。数小时后,工人又再启程,最后领班决定解释原因。”

于是她成为他多年的情人。终于,他的妻子疯狂质问:“要她还是要我?”挣扎后他还是无法拒绝年轻的肉体。他的妻子哭喊着:“爱情最是荒谬,傻瓜都自投罗网。”

多少人渴望婚姻,试图在法律关系中让爱情保持温度,可灵与肉的博弈从来不被理性主宰,王子和公主终究只是童话故事。当爱被欲湮没,永恒即是毁灭。

最后一个故事我最喜欢。一个英俊的青年(文森特佩雷斯饰)爱上了一个执意将自己献给上帝的美丽的女教徒(伊莲娜雅各布饰)。她温柔美丽却冷漠地拒绝男子同行的请求。

祷告完毕,女子问:“你害怕死亡对吗?”男子回答:“怕字不足以形容。”女子微笑:“我怕的是生存,怕无可避免的人生。”大雨倾盆的夜,男子终于忍不住问:“如果我说我爱上你怎样?”“就像在光亮的房间点燃蜡烛。”

女子心中或许会有纠结,但那一句“我明天进修道院”打消了一切渴求,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超我对本我,宗教对世俗的禁锢与交换。那句“我希望自己能和男人一样刚强。”体现出人对于本体超越欲望,超越人性枷锁的渴望与无奈。

层层叠叠的楼梯像男子凌乱的心情,环绕纠缠的如同爱情的旋涡。俯拍的视角象征着男子身处其中,只有局外人看的清楚。

博尔赫斯的诗句描绘与此故事的女子非常符合:她就在音乐奏响的地方,在轻柔的

安东尼奥尼说:“我认为电影没有文法,也没有非此不可的格式,只要拍出优秀的电影,就会形成独特的文法,所以电影只管随心所欲的拍就行了。”

的确,安东尼奥尼属于电影本身。其纯粹与美好使电影近乎艺术,凝练而富有韵味的台词将人间情爱引向更为高深的哲学问题,不急于给出答案,不屑于引领价值,只是赤裸裸的将真实公之于众,导演拉着观众站在一个很高的高度(云上)来展现现实中的故事,余味悠长,值得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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